“开裆裤”的习惯与人格

 

    说起儿童教育问题，不禁便想到我们小时侯几乎人人都穿过的开裆裤，联想起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从而对我们的日常习惯与人格便有了一些精神分析上的认识。

    开裆裤的首要功能，当然就在于让孩子们能够随意而且方便地排污，包括大便与小便。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孩子们内急，可以随意而迅速地解决问题。而且也不管在什么场合，私人的还是公众的，只要小孩子内急，随地都可以解决，没有谁会横加干预。根据弗洛伊德的分析，肛门期孩子的成长，关系到后面阴茎期人格成长意识的健全与否。那么这样一种随意对待排污的开裆裤方式，理所当然会对孩子们习惯的形成与人格的成长产生潜意识的影响。

    首先的影响可能就在于排污的随意性，从而使得孩子们对这个问题失去了自控的能力，只要他内急，可以随便站立（男孩子小便）或者蹲下（男孩子大便与女孩子大小便）就解决了问题。这种随意的态度如果有了过多的遗留，那么就会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逐渐培养起一种随意而为观念，最糟糕的是，我们最终可能丧失自主或者自控的能力，而专门听任或者放纵自己“肛门意识”的支配。中国的思想文化传统缺乏柏拉图那种理智驾驭激情与欲望的能力，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得到一种解释。这种态度经过长期发展，一种真正的自我控制意识就不可能或者很难形成。而不幸的是，在孩子们能够穿开裆裤随意解决自己内急问题之前，排污的动力与控制直接来自外在于他/她的大人，那就是大人们总是发出“嘘……”之类的声音以刺激并控制他/她的排污行为。这种方式彻底剥夺了孩子们的自主与自控意识，使得他们必须要依靠外界的强制。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一种自主、自觉、自控的人格观念是不可能或者难以真正形成的，自我的观念也就难以浮出历史的水面。无怪乎鲁迅先生总是说在中国传统社会，“人”从来就没有成长起来。

    人没有成长起来，可以在中国的历史与现实生活中随处找到。譬如中国以二人关系界定的“仁”的传统，实质上就是把个人深深镶嵌在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的框架内而抹杀个人的独立意识。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中国古代的政治传统与法律传统，可以寻找到一些至今难以解释清楚的一些疑难问题的答案。比如中国传统社会所标榜的“礼治”、“德治”，我们总是喜欢鼓吹它们的温情脉脉，过多渲染它们的魅力色彩。其实它们在中国传统社会之所以有效，全是因为个人意识被扼杀而造成的结果，而它们本身就是扼杀个人意识的意识形态。儒家倡导“德治”，所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不就深刻揭示了君子与小人关系中个人意识的阙如吗？！正因为这种个人意识的缺乏，所以权利或者人权的观念在中国传统社会是根本不可能产生的，这也就是中国古代社会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法律就当作刑法来看待的原由之一。可见，权利观念的抬头，首先必须依赖个人意识的觉醒。自近代以来一百余年的历史，中国的社会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个人意识开始逐渐抬头，在全球化的宏大时代背景下，仍然鼓吹儒家的仁义礼治与德治传统，岂不是痴人说梦！当然由于个人意识毕竟还没有完全健康成长起来，所以这些声音也获得了很多的同情与支持，这恰好说明中国社会的思想启蒙还没有真正开始。

    正是这种个人意识的阙如，在开裆裤的成长意识里，我们的人格观念总是无法凸显出来。而且基于这种开裆裤的习惯，我们的人格也总是呈现出非常糟糕的特征。开裆裤的随意而为，也就使我们无法严格区分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即使在我们最应该具有隐私的部分，也总是通过开裆裤的方式露出了“把柄”或者“漏洞”。这可能是造成中国人无法或者难以区分公私问题的潜意识上的原由。中国人太喜欢把公事当私事加以办理，大的方面就是父母官与子民的政治治理逻辑，小的方面就是喜欢办理公事同样都用“请客吃饭”的方式加以解决，“修、齐、治、平”的内圣外王之道，无非是公私不分的政治逻辑。这种态度不仅使得中国人尤其是政府官员，可能运用公共权力无微不至，而且糟糕的是，也可能把公共权力看作是自己本身人格的组成部分，从而心安理得地进行贪污腐败行为。同样糟糕的是，中国人也喜欢将私事当成公共问题来加以解决，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连结婚都通过组织来解决。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一对青年男女的结合，往往有很多都是自己的亲戚朋友撮合的。我们明明喜欢某个男孩或者女孩，但第一次见面时总喜欢拖带着自己的朋友前去参考参考。这些都是私事公事化的表现。幸亏现在网络时代已经到来，要不然中国人恐怕还是会失去在异性面前说话的勇气。

    说到在异性面前说话的勇气，就得谈谈我们中国人在公众场合的任性行为。这个也与开裆裤的习惯方式有关。因为开裆裤的随意，我们事实上是将排污的行为置于任何时间与任何地点，说得不客气些，我们极有可能是将自己的排污冲动发泄在公众场合或者公众头上。如果你认真观察一下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场合，你可以随处可见我们中国人这些糟糕透了的行为。不讲秩序、随意插队、大声喧哗、随地吐痰甚至大小便等等等等，简直让你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吹嘘的“文明礼仪之邦”！尤其糟糕的是，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把自己的无名怒火随意地发泄在他人身上，因此你可以见到公共汽车上、菜市场、闹市区等地，打骂闹事可以说是司空见惯。而且在很多场合，即使是服务性的场合，中国人也是信手将零头扔在你的面前，对你的询问不给任何好的脸色。这些行为明显都受到了开裆裤式成长方式的影响。

    这样看来，我们的情况可能就过于悲观了。那么出路又在哪里呢？也许只有上帝知道……

 

（2007年1月10日于三美堂）